月亮與海水之間,寫下叁代女性的命運
作家白清禾長篇小說《月亮離海水越來越遠》新書發布會在休斯頓舉行
【美南新聞·泉深】一輪明月,一片海水,一個不斷遠行的女人;從中國內陸到沿海城市,從故鄉到異國他鄉,個人命運與時代洪流交織在一起。9月17日,旅美作家白清禾長篇小說《月亮離海水越來越遠》新書發布會在休斯頓舉行。多位作家、文學評論家、文化學者及文學愛好者出席活動,從女性命運、移民經驗、時代變遷、親情愛情以及文學創作等不同角度,對這部長篇小說進行了深入交流。發布會後舉行了新書簽名售書活動。

《月亮離海水越來越遠》是白清禾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作品以女主人公陸憶青的人生經曆爲主線,將一個普通女性的成長、愛情、婚姻、遷徙與漂泊,置于中國社會數十年巨大變化以及中美兩種社會空間之中。
從貴州山區的勞改工廠、江南小城的青石板路,到上海校園、深圳蛇口、天津塘沽,再到美國,主人公不斷遷徙,也不斷面對親情、愛情、事業、身份與故鄉的變化。個人的生命史,由此與一個時代的社會變遷交錯展開。
書的封面由作家親手設計,以深藍色星空、大海、明月和走向海邊的白衣女子構成主要意象。“月亮”與“海水”既是自然景象,也成爲貫穿作品的文學象征:現實不斷向前流動,而記憶、親情、愛情和故鄉,卻在時間中漸行漸遠。

胡野秋:小說寫出了一種“永遠無法抵達的距離”
文化學者、作家、導演胡野秋在發布會上以《永遠無法抵達的距離——長篇小說〈月亮離海水越來越遠〉讀後》爲題發言。
胡野秋曾任鳳凰衛視《縱橫中國》總策劃等職,並從事文化研究、寫作和影視創作。其導演的電影《愛不可及》曾獲第51屆休斯敦國際電影節故事片白金獎。

胡野秋說,自己數年前在休斯敦電影節上認識白清禾,此後保持聯系。在小說電子版階段,他便讀到了作品,並爲之撰寫文字。最讓他難以釋懷的,甚至不是小說中的某一個具體情節,而是書名——“月亮離海水越來越遠”。
在他看來,這部小說的一個核心主題就是“距離”。
陸憶青的一生都在不斷靠近,同時又不斷遠離:她與故鄉之間隔著太平洋,與母親之間隔著生死,與曾經愛過的人之間隔著歲月,而她與年輕時代的自己之間,也隔著被生活不斷改變的人生。
胡野秋認爲,小說尤其動人之處,是對“離別”的反複書寫。從童年離開父母,到離開貴州奔赴上海;從愛情的消逝、婚姻的破裂,到遠走美國,主人公的人生似乎由一次又一次離別組成。
然而,作品並沒有因此陷入單純的悲情敘事。
在胡野秋看來,陸憶青身上最重要的是一種“不肯沉下去”的生命韌性。面對生活中的搶劫、孤獨、欺騙、感情挫折以及異國謀生的艱難,她一次次跌倒,卻又一次次重新站起來。
他特別談到小說的空間書寫:貴州的山霧、江南小城的竹林、深圳的玻璃幕牆、天津的冬天以及德州遼闊的天空,都不僅是故事背景,也成爲人物內心世界的一部分。
胡野秋認爲,這種“無根的漂泊”具有超越個人經曆的意義:“我們的父輩從鄉村遷往城市,我們這一代從內陸遷往沿海,下一代從中國遷往世界。”遷徙不斷改變人們對于“家”和“故鄉”的理解。
在他看來,白清禾的語言“不疾不徐”,重視細節與時間的沉澱。真正留在讀者記憶中的,往往不是最戲劇化的轉折,而是母親等待的身影、舊照片、旅途中的一次相遇,以及那些看似平常卻無法忘記的生命片段。
胡野秋以“海水從未停止向月亮的方向湧動”概括自己的閱讀感受。他認爲,《月亮離海水越來越遠》雖然是白清禾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但從作品呈現出的寫作韌性來看,她的文學創作仍會繼續向前延伸。
陳瑞琳:一部女性心靈史,也是一面時代的鏡子
旅美作家、文學評論家陳瑞琳從海外華文文學和女性寫作的角度評價了這部作品。
陳瑞琳長期從事海外新移民文學研究。陝西師範大學世界華文文學研究中心資料顯示,她曾任教陝西師範大學,1992年赴美,長期從事文學創作、評論及文化工作,並被稱爲當代北美新移民文學研究的開拓者之一。

陳瑞琳表示,白清禾的這部長篇小說內容豐富而沉重,具有強烈的時代感。作品通過人物命運呈現中美不同空間的轉換以及曆史與現實的交錯,使一個女人的人生經曆成爲觀察社會變化的一扇窗口。
她特別指出,小說寫出了叁代女性的命運,因此不僅是個人故事,也具有“女人的心靈史詩”的意味。
其中,複雜的親情關系構成了作品的重要精神線索。父愛的缺失給人物留下深刻印記,而母愛的力量又成爲主人公面對人生磨難的重要支撐。
愛情則呈現出另一種蒼涼。相遇、錯位、失望和離別不斷出現,與友情的變化、移民後的文化處境以及海外華人的不同命運交織在一起。
陳瑞琳認爲,這種對于女性生命體驗、文化遷徙以及“離散”經驗的關注,也是海外華文女性寫作的重要主題。她此前在研究海外女性文學時即指出,新移民女性作家往往能夠敏銳感受到異質文化環境所帶來的沖擊,並由此重新思考人的生存與精神歸屬。
她評價《月亮離海水越來越遠》是近年來海外華文文壇中值得關注的一部長篇作品。
王蕤:能仰頭看月亮,也敢低頭看海水
作家王蕤則從多年朋友的角度講述了她眼中的白清禾。
王蕤說,拿到《月亮離海水越來越遠》,首先看到的是藍色——白清禾喜歡的顔色。深藍夜空、一輪明月、起伏的海水,以及一個走向海邊的白衣女子,書還沒有打開,故事似乎已經開始。

在她眼中,白清禾身上有一種特別的反差:外表溫婉安靜,內心卻有很強的行動力。
她回憶,白清禾曾經營餐館、酒吧,後來又進入電影領域,擔任電影《夏日魔影》制片人。她還喜歡繪畫、梵高、搖滾音樂、星相,設計制作首飾,並把這些不同的藝術興趣融入自己的生活。
王蕤認爲,白清禾最鮮明的特點之一,是對周圍世界始終保持興趣和熱情。她並不是一個遠離現實生活的文學寫作者,而是不斷觀察人與社會,再把這些經驗重新帶回文學。
她尤其關注小說“一家叁代”的結構。從上一輩到主人公,再到下一代,個人的出生、愛情、婚姻、家庭、離別和遷徙,都被時代裹挾著向前。
因此,“月亮離海水越來越遠”在她看來不僅是小說標題,也很像一代人的生命隱喻。
海水可以理解爲不斷變化的現實、時代和記憶;月亮則像愛情、親情、友情以及人在生命深處無法割舍的眷戀。時間向前走,許多曾經以爲永遠不會忘記的人和事情逐漸模糊,但某些感情仍像月亮一樣留在那裏。
王蕤用一句話概括自己對白清禾的印象:
“溫柔,卻不軟弱;浪漫,卻不逃避現實。有審美,也有鋒芒。能仰頭看月亮,也敢低頭看海水。”
趙美萍:相似的成長經曆,讓閱讀産生更深共鳴
作家趙美萍在交流中則從自己的人生經曆出發,對小說表達了特別的共鳴。
她談到,自己與白清禾的人生有一些頗爲相似的軌迹:都曾生活在安徽,都有農村成長的經驗,也都曾經曆過艱苦的體力勞動。
尤其是小說中有關勞動、貧困和女性成長的描寫,讓她想到自己少年時代砸石頭的經曆。
趙美萍少年時期隨家庭生活于安徽蕪湖一帶,家庭經濟困難,爲解決讀書和生活問題,曾上山從事砸石頭等繁重勞動。
正因爲擁有類似的生命體驗,她認爲自己閱讀小說時,對其中那些艱苦生活的細節、女性面對命運時的堅持,以及一個普通人在環境變化中努力改變自身命運的過程,有著更直接的理解。
這種共鳴也說明,《月亮離海水越來越遠》雖然以一個女性的人生爲中心,卻能夠讓擁有不同經曆的讀者,在人物身上看到自己以及同時代人的影子。
從個人命運進入時代記憶
發布會的討論不斷回到同一個關鍵詞——時代。
《月亮離海水越來越遠》表面寫的是一個女人,實際上通過叁代女性以及一個家庭數十年的聚散,將個人經驗延伸到更大的曆史背景。
改革開放、城市化、沿海發展、出國潮、移民生活以及中美之間的文化轉換,並沒有以宏大的曆史敘述直接出現,而是進入人物的愛情、婚姻、工作、家庭和一次次遷徙之中。
這種寫法也與海外新移民文學長期關注的主題形成呼應。陳瑞琳在有關北美華文文學的研究中曾將“生命的轉植”、異質文化碰撞以及移民作家重新尋找精神歸屬視爲理解這一文學現象的重要線索。
而白清禾筆下的陸憶青,也一直在尋找“家”。
然而,當她重新回到曾經熟悉的地方,故鄉本身也已經發生變化。人離開了故鄉,故鄉也離開了記憶中的那個人。
于是,“月亮離海水越來越遠”獲得了更深一層含義:真正遠去的,也許並不僅僅是故鄉,而是時間本身。
簽名售書:文學讓漂泊的人重新相遇
發布會現場,與會嘉賓圍繞小說中的女性成長、母愛、愛情、移民經曆以及中美文化體驗展開交流。白清禾的新書擺放在會場,深藍色封面與明月、大海的意象格外醒目。
活動結束後舉行了簽名售書儀式。讀者排隊購書,請作者在新書上簽名並合影留念。





一本書,從作者獨自寫作的書桌出發,經過出版,最終來到讀者手中,也完成了文學意義上的另一次“抵達”。


月亮也許離海水越來越遠,但海水仍會在月光下起伏。
對于漂泊于不同城市、不同國家和不同文化之間的人來說,文學的意義或許正在這裏——它不能讓已經遠去的歲月重新回來,卻可以讓那些被時間推遠的人、故鄉與記憶,在文字中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