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馬祖風情























從福州黃岐碼頭出發,不過二十多分鐘的航程,便將我們從閩江口,送到了懸在台灣海峽上的夢境,馬祖北竿島。感謝老天爺的眷顧,一上午的風平浪靜,使這趟僅4.8海浬的跨海之旅,平靜得像是駛入一幅潑墨山水畫。
渡輪上的空氣,混雜著一股濃郁的蝦米乾貨味,像是屬於馬祖渡耣的獨特印記。船艙裡,我們這些為數不多的觀光客反而成了少數,更多的是從福州大包小包「補貨」歸來的商販。排隊上船時,身後一對台商父子的閒聊,飄進耳裡:「這條小三通航線啊,真是往返台閩最便捷又實惠的路線了」,他們的語氣,像是說著一條再熟悉不過的返鄉捷徑。
踏上質樸得像一個,安靜普通漁港的,北竿白沙港,只因肩負著兩岸小三通的任務,而人來人往。迎接我們的在地導遊,是位高高胖胖的風趣小哥,一口帶著濃濃台灣國語腔的「馬祖普通話」,成了我們這兩天最佳的歡樂泉源。幸好有他,否則,真要面對福州腔的馬祖話,我們恐怕只能「鴨子聽雷」,有聽沒有懂了。
戰火洗禮的絕美高地
北竿島上最令我震撼的,莫過於座落在巨岩之巔的「戰爭和平紀念館」。這裡保存了,所有關於這座島嶼的戰爭記憶。站在館前,面向碧波萬頃的台灣海峽,腳下是波濤終年拍打的巨石,景色壯麗得令人屏息,不禁想到,若非戰事,這裏真是修建城堡的絕佳地點,那居高臨下的氣勢,本身就是一道天然屏障。
告別沉痛的歷史,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顛簸,一個轉彎,眼前的景象,瞬間讓人誤以為闖入了,某個風光旖旎的歐洲山城小鎮,那就是令人驚絕,意想不到的芹壁聚落。
誤入地中海的芹壁村
依山面海的芹壁,一幢幢花崗岩砌成的灰色石屋,沿著陡峭的山坡,錯落有致地向上延展,屋頂同樣是灰色的石板瓦,在藍天白雲,與蔚藍大海的映襯下,美得出塵,美得如夢似幻。山腳下,金黃色沙灘靜靜躺臥著,不遠處的海面上,僕伏著的龜山島,栩栩如生,像是在守護這片仙境的靈獸。
我們穿梭在石屋間的狹窄巷弄,研究著石壁上,那些早已褪色,卻依然鮮明的,反共標語,也仿佛穿越在時光的縫隙裡。六月的溽暑,很快便讓我們又熱又渴,善解人意的導遊見狀,大手一揮,指向山坡上一間間小巧的咖啡屋,那裡不僅有香氣四溢的咖啡,更提供了,既解渴又解鄉愁的,台式四果冰。一時之間,小小的店鋪門庭若市,那份沁入心脾的甜涼,成了這個午後最奢侈的享受。
山巔的呼喊
山頂上,六十年代馬祖播音站的,巨型擴音喇叭,如今已成歷史的遺跡。想當年隔著海峽的喊話內容,如今聽來,竟有種恍如隔世的幽默。
登上北竿最高處,海拔僅298公尺的壁山,視野豁然開朗。站在山頂,不僅能眺望海峽的波瀾壯闊,還能俯瞰山腳下的,村落與機場跑道。我們運氣極佳,適時目睹了立榮航空的班機,在短暫的晴空下順利起飛。在北竿這多霧的島嶼,飛機起降,得看老天爺的喜怒,延誤是家常便飯,我們這驚鴻一瞥的時間點,成了北竿行中的小確幸。
坂里大宅
相較於壁山的開闊,坂里大宅就顯得低調而內斂。在石屋林立的北竿,它只是稍大一點的人家,卻承載著當地望族的記憶。
坂里擁有島上稀有的平地,據說冬天還能收成一些蘿蔔、白菜,高麗菜與番薯。導遊還提到,1949年以前,馬祖因土地貧瘠、水源缺乏,加上強勁季風與高鹽分,幾乎是不毛之地。直到國軍進駐,為了軍事掩護,才下令植樹。如今我們所見,處處茂密的林木,都是當年官兵用血汗種下的成果,導遊的一番解說,瞬間讓這眼前的綠意,令人肅然起敬。
在北竿的路傍,我還第一次看到,安奉在寺廟外的神像,造型也奇特,我好奇地猜測,是否是成年的哪吒?問路人,却一問三不知,本想敲門求教,無奈廟門深鎖,只能帶著這個小小的懸念離去。
尋覓藍眼淚
入夜後的北竿,萬籟俱寂,我們心心念念想去看著名的,馬祖藍眼淚。因為不包含在行程內,我們只好四處打探,想去「蹭」別的團隊。我們在漆黑的夜色中,客氣地詢問剛探險歸來的遊客,被告知必須要涉水。看看自己腳上的厚球鞋和長褲,裝備完全不合時宜,只好帶著滿腔遺憾,無功而返。後來聽說,當晚因為天候不對,藍眼淚很少,就算去了,也只能看到零星幾點。心想,好家在! {閩南語:幸好沒去)
第二天返程,司機應我們要求,在導遊稱為「站著蔣」、「坐著蔣」的路口短暫停留,讓我們下車與那特別的,歷史地標合影,為這趟旅程留下最後的紀念。
後記
第一次來到馬祖北竿,這座地形起伏劇烈、岩岸奇險,壯麗的島嶼,充滿了濃厚的戰地風情。每一條路的盡頭,仿彿都通向一個未知的要塞或碉堡。這裡沒有過度的商業開發,只有最質樸的石屋、最澄澈的海景,以及一段難以抹滅的歷史。對我而言,北竿就像一座風光綺麗的「戰地博物館」,將戰爭與和平、對恃與妥協,矛盾卻又和諧地,濃縮在了這座小小的島嶼上。
錢莉
2026-09-01